巴菲特致股东的信(2018年)⑧美国顺风
美国顺风
到今年3月11日,从我第一次投资美国企业至今就整整77年了。那一年是1942年,我11岁,倾其所有投入了114.75美元——这是我从6岁起就开始攒的钱。我买了3股城市服务公司 (Cities Service) 的优先股。我成了一个资本家,感觉棒极了。
现在让我们回溯到我买入之前的两个77年。这把我们带回了1788年,乔治·华盛顿 (George Washington) 就任我们第一任总统的前一年。那时的人们有谁能想到,他们的新国家仅仅在三个77年的时间里会取得怎样的成就?
在1942年之前的两个77年里,美国从一个400万人口的国家——约占世界人口的0.5%——成长为地球上最强大的国家。然而在1942年的春天,美国面临一场危机:美国及其盟友在三个月前刚刚卷入的一场战争中接连失利。坏消息每天传来。
尽管头条新闻令人心惊,但在那个3月11日,几乎所有美国人都相信战争终将获胜。他们的乐观也不仅限于这场胜利。撇开天生的悲观主义者不谈,美国人相信自己的孩子和后代将过上远比自己好得多的生活。
当然,这个国家的公民也明白,前方的路不会一帆风顺。从来都不是。建国初期,我们的国家经受了一场内战的考验,那场战争夺走了4%美国男性的生命,让林肯总统 (Abraham Lincoln) 公开思考"一个如此理想、如此奉献的国家能否长久存续"。1930年代,美国经历了大萧条——一段大规模失业的惨痛时期。
然而在1942年,当我买入股票时,这个国家对战后的增长充满期待,而这一信念被证明是完全有根据的。事实上,这个国家的成就只能用"令人叹为观止"来形容。
让我用数字来说明:如果我当年的114.75美元投入了一只零费用的标普500指数基金,并且所有股息都进行再投资,到2019年1月31日(本信付印前最新可用数据),我的持仓市值将增长到税前606,811美元。相当于每1美元赚了5288美元。同时,当年一家免税机构——比如养老基金或大学捐赠基金——投入的100万美元,将增长到大约53亿美元。
让我再补充一个我相信会让你们震惊的计算:如果这家假想的机构每年仅把资产的1%付给投资经理和顾问等各种"帮手",那么它的最终收益将减少一半,只有26.5亿美元。这就是77年间,标普500指数实际上实现的11.8%年回报率被降低到10.8%后所发生的事。
那些经常鼓吹政府预算赤字必将带来厄运的人(就像我自己多年来经常做的那样)或许应该注意到,在我人生的这最后一个77年里,我们国家的国债增长了大约400倍。那可是40,000%!假设你预见到了这种增长,并对失控的赤字和货币贬值的前景恐慌不已。为了"保护"自己,你可能会避开股票,转而选择用114.75美元买入3.25盎司黄金。
那么这种所谓的保护会带来什么呢?你现在拥有的资产价值约为4200美元,不到简单投资于美国企业所能实现收益的1%。神奇的金属(gold)比不上美国人的勇气(mettle)。
我们国家这种几乎难以置信的繁荣,是在两党合作的基础上取得的。自1942年以来,我们有过7位共和党总统和7位民主党总统。在他们的任期内,这个国家先后经历了长期的恶性通胀、21%的最优贷款利率、几场有争议且代价高昂的战争、一位总统辞职、房价全面崩溃、瘫痪全社会的金融恐慌,以及一大堆其他问题。所有这些都产生了骇人的头条新闻;但现在统统成了历史。
圣保罗大教堂的建筑师克里斯托弗·雷恩 (Christopher Wren) 就葬在这座伦敦教堂中。他的墓旁刻着这样一段话(译自拉丁文):"如果你想寻找我的纪念碑,就看看你的周围。"那些对美国经济前景持怀疑态度的人,应该好好琢磨这句话。
回到我们的起点1788年——那时的美国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小群心怀壮志的人和一个旨在将他们的梦想变为现实的、刚刚萌芽的治理框架。而今天,美联储估计我们的家庭财富达到108万亿美元,这个数字大到几乎无法想象。
还记得我在这封信前面说过的吗?留存收益是伯克希尔繁荣的关键。美国也一样。在国家的账本上,对应的项目叫做"储蓄"。我们确实一直在储蓄。如果我们的先辈把他们生产的一切都消费掉了,就不会有投资,不会有生产率提升,也不会有生活水平的飞跃。
查理和我欣然承认,伯克希尔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不过是我所说的"美国顺风"的产物。美国企业或个人要是吹嘘自己"全靠自己干出来的",那就不只是傲慢了。诺曼底海滩上那些整齐排列的朴素白色十字架,应该让发出这种论调的人感到羞愧。
世界上还有许多其他国家拥有光明的未来。对此我们应该欢欣:如果所有国家都繁荣,美国人将更加富裕、更加安全。在伯克希尔,我们也希望进行大量的海外投资。
然而,在未来的77年里,我们收益的主要来源几乎确定将来自"美国顺风"。我们很幸运——无比幸运——有这股力量在我们身后。
〔译文源于芒格书院整理的巴菲特致股东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