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致股东的信(2006年)④保险业务
保险业务
下个月是我们进入保险业务的 40 周年。1967 年 3 月 9 日,伯克希尔从杰克·林沃尔特(Jack Ringwalt)手中以860 万美元,买下国民保险公司(National Indemnity)、及其伙伴企业国民火险及海运险公司。
Jack 是我的老朋友,他是一位杰出、但脾气有些古怪的生意人。每年有大约 10 分钟的时间,他会产生想要出售公司的冲动。而这样的情绪,也许是因为与监管机关意见相左、或是法院判决不利,但却稍纵即逝。
在 1960 年代中期,我告诉一位投资银行家朋友查理·海德(Charlie Heider),当下次 Jack"上火"时,赶快联络我。Charlie 是 Jack 和我的共同朋友,之后 Charlie 来电,我便火速安排与 Jack 会面。我们在几分钟内就达成协议,而且我刻意放弃审计、尽职调查、以及其它任何会使他重新考虑的机会。我们只是握手达成了初步协议。
而我们在 Charlie 办公室等待签约以完成收购那天,Jack 迟到了,他到达时解释说,他一直开车在附近寻找定时器还未用完的免费车位。此刻对我来说,实在是妙不可言,因为我知道 Jack 就是我想找的那一种经理人。
伯克希尔买下他的两家保险公司,共有 1700 万的浮存金。在过去年报中,我们对浮存金作了详尽的解释,你也可以在我们的网站上查阅。简单来说,浮存金是我们持有,虽然不属于我们,但却可以用来投资的钱。
到 2006 年底,我们的浮存金已成长至 509 亿美元,我们已经跟 Equitas 签订了巨额的追溯再保险合约(我会在下个部分加以说明),浮存金规模又增加了 70 亿美元。浮存金的增长,大多是来自于我们收购其他保险公司,但我们自身经营的保险业务,也有显著的内生性成长,尤其是阿吉特·贾恩所管理的再保险业务。我在 1967 年,自然无法想象浮存金可以发展至此一规模,但这都归功于每天的一步一个脚印,所创造出积少成多的效果。
我们目前持有许多追溯再保险合约,其所产生的浮存金,将随着时间而日益减少。所以,除非我们在此方面不断有新收购案的完成,否则浮存金在未来的增加上,或有相当的困难。然而,无论浮存金的规额大小,对伯克希尔来说最重要的,是浮存金的成本,随着时间推移,可能远低于业界的标准,甚至可能低于零。请注意"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词,会周期性的出现不好的年份,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不过,保险业务 2006 年的状况相当不错,可以说非常棒。我们的经理人,包括 Tony Nicely(GEICO 保险),Ajit Jain(B-H 再保险),Joe Brandon 和 Tad Montross(General Re),Don Wurster(国民保险直保业务),TomNerney(U.S.责任险),Tim Kenesey(Medical Protective 医疗事故保险),Rod Eldred(HomeState 和 Cypress保险),Sid Ferenc 和 Steve Menzies(Applied Underwriter 工伤保险),John Kizer(Central States 中部州保险)和 Don Towle(Kansas 银行家担保),表现发光发热。在朗诵他们的名字时,我觉得好像在棒球发源地库伯斯敦Cooperstown,照着名人堂上的名单一一念出。当然,整个保险业在 2006 年都有亮丽的演出,但伯克希尔经理人的表现,却普遍优于竞争对手。
以下是我们每个主要保险业务的承保业绩,及其浮存金的数字。请仔细的回味,因为近期内,你将很难再看到如此精彩的报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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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 年,在伯克希尔赖以为生的保险事业方面,将很难再创造出更好的结果,但我认为,应该可以维持不错的表现,但超级巨灾保险,却是最大的未知数。2004-2005 年飓风的接踵而来,是脱离常轨的吗?或者这些天灾只是警讯,告诉我们 21 世纪的地球气候,已经变得跟过去截然不同?如果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2006 年将可能是未来一连串暴风雨前的宁静。如此一来,整个保险业势必将天翻地覆,故若将前年的 Katrina 飓风视为最坏的情况,可能是过于天真的想法。
无论是负责巨灾保险业务的阿吉特,还是我本人,都不知道未来将如何演变。我们只知道,若保险业者押注在地球气候变化对保险业的影响是正面良性的话,那将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然而,不要认为伯克希尔已经失去了承担风险的兴趣。假若为承保特定风险,我们获得了适当的保费收入,我们仍准备为单一事件承担 60 亿美元的理赔金。但是,对于一些经过评估,在保费上无法反映可能的损失的风险,就算理赔的金额不大,我们也不愿承保。合理的保费,并不确保特定年度的获利,但只要保费不合理,肯定会保证最后以亏损收场。由于大量资金涌入巨灾保险业,使得近来的保费价格降低,因此伯克希尔将大幅减少飓风保险的承保额。伯克希尔在保险事业上的经营,和我们在金融市场上的作法,可说是如出一辙:当别人贪婪时要提高警觉,当别人恐惧时要贪婪。
Lloyd's,Equitas 以及追溯再保险
接下来,就要谈到 Equitas 了。去年,伯克希尔签订了金额庞大的追溯再保险合约,该合同是为了保护保险业者,免受已经发生的损失,但尚不清楚确切的理赔金额所带来的可能风险。稍待片刻,我将会讲解一下这合约的相关细节。但先来回顾一下保险的历史,然后大家自然就会了解这笔交易的来龙去脉。
故事发生在 1668 年左右,当时 Edward Lloyd 在伦敦经营一家小咖啡店,因为顾客(包括船主、商人、以及爱冒险的英国资本家)都在店里从事商业交易,所以在那个没有星巴克的年代里,他的店就注定远近驰名。这些顾客品尝着咖啡,并与资本家签下能转移他们货船、货物海上风险的合约。这些签下合约的资本家,是押注在此次出海,可以顺利平安的想法上,最后就变成所谓的"位于 Lloyd's 的保险业者"。
虽然有很多人认为 Lloyd 是家保险公司,但实情并非如此。就跟一个世纪前一样,Lloyd's 仅是许多保险业者处理交易的场所而已。
经过时间的演变,保险业者吸引了一些被动投资人,加入共同承保的行列。除此之外,业务范围也扩展至海运险以外的领域,几乎任何可能的保险形式,其中包括一些无奇不有的保单。因此,Lloyd's 声名远播。保险业者们后来走出 Lloyd's 咖啡厅,各自找更雄伟的总部,并订立合作规范。而那些提供资金给保险业者的被动投资人,就变成所谓的"财团"。
最后,来自世界各地成千上万的财团都加入了这个行列,期望不费吹灰之力或不冒风险就能获得赚钱之道。当然,这些潜在的财团们,在加入保险业者的共同承保前,都被理性地告知,他们将对其承保的后果,承担无限和永久的责任,简单点就是"赔到脱裤子"。但是这样的警告根本只是敷衍,根本没人理会。由于过去三百年来,并没有人真的"赔到脱裤子",对于财团来说,这是极具说服力的证明,因此许多安心地加入共同承保。
随后就出现了石棉问题。在 1980 年代,因为环保及产品索赔的声浪风起云涌而来,使保险业者的理赔成本,如滚雪球般膨胀,Lloyd's 开始瓦解。数十年前所签下的保单(许多早就被人遗忘的合约),亏损金额大幅攀升,再精明的人恐都难以估计总数,但必定是数百亿美元之巨。无穷无尽的巨大损失吓坏许多财团,以及潜在进入者。许多财团最后只能选择破产,有些人甚至选择自杀了结。
动荡中,有些人不顾一切的想要重振 Lloyd's 的雄风。1996 年,该机构的高层,决定以 111 亿英镑的资金,成立一家新公司 Equitas,来承担 1993 年以前的所有未了结保险合约。其实,这个计划是将许多悲惨财团们的问题集中处理,当然,拨出的资金是绝对是入不敷出,但若如此,财团们仍要为资金缺口负责。
但是,集中所有债务一起处理的新计划,至少可以让财团间的内斗告一段落。此外,将这些保险合约集合起来,也可以在评估、谈判以及诉讼上,较先前的决策更为明智。Equitas 计划,怀抱的是富兰克林的思想:"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否则一定会被各个击破。"
起初,许多人预期,Equitas 终将走上失败一途。但在 2006 年春天(在距离最后一张保单被承保 13 年后,(1993-2006 年)累计支付 113 亿英磅理赔金),我和阿吉特审视所有的数据后,得出的结论是它还是有存活下去的可能。于是我们决定,愿提供 Equitas 巨额的再保险合约。
由于仍存在许多不可知的变量,故伯克希尔并不能提供 Equitas、及其 27972 名财团无上限的保障。但我们提出(用尽量简单的说法),只要 Equitas 支付伯克希尔 71.2 亿美元的现金及证券(这就是先前提到的浮存金),我们就愿意负担其未来的理赔金,上限为 139 亿美元。此一金额,较 Equitas 最近评估的所有债务,还多出 57 亿美元。如此一来,财团得到了巨大(几乎保证是足够)的未来保障,能够杜绝不幸意外的打击。而伯克希尔提供的保障之大,甚至让 Equitas 计划支付现金红利给数千名财团,这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
这对伯克希尔的影响为何?这取决于"已知"的理赔最终有多少成本,以及将有多少尚未提交理赔的保单会付出水面要求我们负责,这些理赔金何时正式支付,以及伯克希尔能在这笔钱支付前、创造出多少现金。我跟阿吉特认为情况将对伯克希尔有利,而且即使判断出了差错,伯克希尔也能应付自如。
Equitas 的 CEO 斯科特·莫泽(Scott Moser),对此项交易的评语十分简洁。他说:"财团们希望晚上能安然入睡,而我们刚为他们买了世界上最好的床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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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吃西兰花的时间到了(意思是对健康有益),现在开始来讨论会计上的处理。对于喜欢阅读会计报表、研究借贷关系的伯克希尔股东,希望后面的讨论可以满足各位,并有所收获。其它人可以跳过此一部分,不必担心有随堂测验。
伯克希尔已进行许多追溯再保险的交易,不管是在数量或是金额上,都比其它的保险业者的承保上,多出许多倍。由于我们是这类保险的首选再保险业者,因为这些将移转给我们的义务(例如对于受伤员工的终身伤害医疗给付)可能在 50 年或更长时间内无法完全履行。在保障这些债务得到全面公平的清算方面,没有别的公司,可以像伯克希尔一样做到这一点。这一事实对于原保险公司、保户、及监管机关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追溯交易的会计程序既不是众所皆知,也不直观。为了让伯克希尔股东了解,最好的方法,就是简单列出会计的借方及贷方。查理和我希望看到更多人这么做。许多公司的重要交易放在会计附注里,这往往令人摸不着头绪。对这种故意将财务报告作如此呈现的公司,我们一向抱着怀疑态度、而不想理会。(例如,即使是知晓了最后的结局,也不妨试着解读安然公司过去年报中,对于"描述"交易上的呈现方式。)
因此,让我们总结一下 Equitas 的会计处理。主要的借方项目是现金与投资、再保摊回,以及再保险的递延费用资产 DCRA。主要的贷方项目为赔偿准备金以及赔偿调整费用准备金。在交易之初,并没有损益入帐,但是每年摊销再保险的递延费用资产 DCRA 时,保险损失就会跟着出现。而每年摊销的费用最主要取决于,我们对未来赔偿支付的时点、及赔偿金额的年终估计值,与年初的估计值相比。最后,当赔偿最后一张保单之后,再保险的递延收费资产账户就会降低为零,而这一天会是 50 年或是更久之后。
但重点是要记住,追溯再保险合约,总是会给我们带来损失。而这样的损失是否值得承受,就取决于我们是否能创造出超越损失的投资收益。最近,我们的 DCRA 摊销费用每年带来约 3 亿美元左右的承保损失,大约和我们将所收保费、用于投资所产生的收益相互抵消。如果没有新的追溯合约,每年费用将随着时间持续下降。然而,在与 Equitas 签订合约之后,每年的 DCRA 费用将增加到 4.5 亿美元左右。这意味着我们其它的保险事业,必须创造出相同金额的承保收益,伯克希尔才能让浮存金成本降为零。此一目标具有相当的挑战性,但我相信,我们将在许多年份实现浮存金零成本(可能不是大多数年份)。
我答应过不会有随堂测验,各位是不是很高兴?
〔译文源于芒格书院整理的巴菲特致股东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