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致股东的信(2015年)⑨生产力提升与社会繁荣
生产力提升与社会繁荣
前文我曾告诉过你,我们在卡夫亨氏的合作伙伴3G 资本是如何根除低效,从而提升每小时的单位产出。美国自1776 年建国以来,生产效率的提高一直是生活水平大幅改善的秘诀。不幸的是,这"秘诀"知道的人还真不多:美国很少有人能完全理解生产力与繁荣之间的关联性。要了解这种关联,我们先来看看美国最引入注目的实例:农业,然后再来看看伯克希尔的3 个特殊投资领域。
1900 年,美国有2800 万劳动力。其中1100 万人口从事农业,惊人的占40%。与现在一样,当时的主要农作物是玉米。约9 千万英亩种植玉米,每英亩产量为30 蒲式耳,年总产量为27 亿蒲式耳(1 蒲式耳=35.238升)。
后来,人们发明了拖拉机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农具,使农业生产力有了革命性的进步,种植、收割、灌溉、施肥、选种等流程的效率皆大大提升。如今,美国约8500 万英亩种植玉米。虽然面积并未增加,然而生产力的提高将产量提高到每英亩150 蒲式耳以上,年产量为130-140 亿蒲式耳。其他农作物的产量提升也不相上下。
然而,产量的提升只是故事的一部分:农作物产量的大幅增加,伴随着劳动力数量的急剧减少。如今仅有300 万人口在农场劳作,仅占1.58 亿劳动力总量的2%。由此可见,农业技术的进步解放了成千上万的工人,让他们得以将时间和才智投入到其他工作,人力资源的再分配使如今的美国人得以享受琳琅满目的非农商品和服务,如果不是生产力的提高,人们的生活只能停留在男耕女织时代。
回顾过去的115 年历史,我们意识到,农业创新是多么有益,不仅仅对农民,更广泛的说,对我们整个社会都有益。如果我们扼杀了生产力的提高,就不会有现在的美国。(幸好被淘汰的马儿们不会投票)。然而,在日常生活中,对于那些失业的农场工人们大谈科技的美好无异于对牛弹琴,因为机器运行的效率远超人类。下面我们进一步讨论生产力提高导致的失业问题。
不过,现在让我们先来看看对伯克希尔子公司效率提升产生重大影响的三个实例。这类改变在整个美国商界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1,1947 年二战刚结束不久,美国劳动力总数为4400 万,约135 万工人供职于铁路行业。当年一级铁路货运量总计6550 亿吨英里。
到了2014 年,一级铁路运输量为1.85 万亿吨英里,增长了182%,而雇员人数仅为18.7 万,相比1947 年减少了86%。(其中部分变化涉及客运人员,但大部分减少的劳动力是货运人员)。鉴于生产力的惊人提高,净通胀调整后,每吨英里的货运成本自1947 年来降低了55%,这一降幅每年为托运人节省约900 亿美元。
再来看另一组令人震惊的数据:如果现在货运雇员规模停留在1947 年的水平,我们将需要300 多万的铁路工人来处理现在的货运量。(当然,如此多的人工成本将大大提高运费,货运量也很难发展到今天这般规模)。
1995 年,当时Burlington Northern 铁路与Santa Fe 铁路合并,成立了我们的BNSF 铁路公司。1996 年是这家新合并公司第一个完整营运的年份,4.5 万名员工完成了4.11 亿吨英里的货运量。2015 年货运量增长71%达到7.02 亿吨英里,雇员人数仅增长2%达到4.7 万人。生产力的提升不但惠及铁路公司,也惠及托运人。同时,BNSF 铁路的生产安全性也得到了提升:1996 年上报的因工受伤人数为2.04 人/20 万人工时数,而今下降了超过50%,仅为0.95 人/20 万人工时数。
2,一个多世纪前,人们发明了汽车,围绕着它形成了一个为汽车及其驾驶者提供保险的行业。最初,这项业务是通过经营火灾保险的传统保险代理机构进行的。这种以代理机构为中心的运营模式,包含高额佣金和其他承销费用,这些费用约占保费的40%。当时,实力雄厚的地方代理机构处于主导地位,因为它们代理着多家保险公司,而且在佣金谈判时,它们可以让保险公司之间进行价格竞争。因此卡特尔式的定价开始盛行,除了消费者以外,所有相关企业都表现良好。(Cartel 定价是指,多个具有竞争关系的经营者为牟取超额利润,以合同、协议或其他方式,共同商定商品或服务价格,从而限制市场竞争的一种垄断联合。)
随后,一些美国人的聪明才智开始发挥作用: 来自伊利诺伊州Merna 市的农民G. J. Mecherle 提出建立一支专属销售队伍只销售自家保险产品的想法。他的公司命名为州立农业互助保险公司(State Farm Mutual)。该公司降低了佣金和运营费用,这些措施使得保险价格得以降低,并很快成为一家强大的保险公司。几十年来,州立农业保险一直是汽车保险和房屋保险领域承保规模的领头羊。同样采用直销模式运营的好事达保险公司(Allstate)长期位居亚军。州立农业保险和好事达保险的承保费用都在25%左右。
在1930 年代早期,另一个类似的竞争者联合服务汽车协会(USAA)开始直接面向客户为军官提供汽车保险。这种营销创新源于军事人员在从一个基地转移到另一个基地时必须购买保险。这是本地保险机构不感兴趣的业务,因为它们希望常居民能够稳定的续保。
事实上,USAA 的直销方式比State Farm 和Allstate 的承保成本更低,因此可以为客户提供更大的折扣。这使得USAA 的雇员Leo 和Lillian Goodwin,梦想扩大将其直销模式的目标市场扩大到军官之外。1936 年他们以10 万美元的资本成立了政府雇员保险公司(Government EmployesInsurance Co.,后来简化成GEICO)。
1937 年,他们刚刚起步的公司完成了23.8 万美元汽车保险收入,这是第一个完整的年份。去年GEICO 完成了226 亿美元,是 USAA 的两倍多。(尽管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但第二只老鼠有奶酪吃)。2015 年GEICO 和USAA 的承保费用占保费都为14.7%,USAA 是唯一一家承保费用比率较低的大公司。(GEICO 与USAA 效率完全一样,但GEICO 在促进增长的广告上花费更多) 。
GEICO 凭借低成本优势,几年前成功取代Allstate 成为汽车保险第二名也就不足为奇了。尽管State Farm 在保费数量上仍远远领先于GEICO,但差距已经大大缩小。在我的100 岁生日也就是2030 年8 月30 日,我计划宣布GEICO 已经占据了榜首位置。记得在你的日历上做记号。
GEICO 雇佣了大约3.4 万名员工为其1400 万名投保人提供服务。我猜测,在代理制度下,为相似数量的保单持有人提供服务所需要的劳动力数量,我相信这个数字至少会达到6 万人,这是保险公司在直接雇佣所需要人员和支持机构所需要的人员的总和。
3,在电力公用事业领域,伯克希尔能源公司(BHE)的运营模式不断改变。从历史来看,地方电力企业的生存并不取决于其效率。事实上,一个"松散"的运营方式也能在财务上做的不错。
这是因为公用事业公司往往是某种刚需产品的唯一供应商,并被允许在一定水平上定价,以使其投入的资本获得规定的回报。业内有这样一个笑话:公用事业是唯一一个通过装修老板办公室就自动赚更多钱的行业。许多公用事业公司的CEO 确实是按着这个套路操作的。
但现在这一切都变了。今天,社会已经达成共识,联邦政府补贴的风力发电和太阳能发电符合我们的长远利益。联邦政府通过税款抵免来落实这一政策,以使可再生能源的价格在特定地区具有竞争力。这些可再生能源的税收抵免(或其他政策支持),最终可能会侵蚀现有的公用事业的经济效益,尤其是那些运行成本较高的公司。尽管公司并不需要通过提高效益来获得允许的收益,但BHE 一直以来都非常注重提升效率,这也使得BHE 在当今市场(特别重要的是明天的市场)变得特别有竞争力。
1999 年,BHE 收购了爱荷华公用事业公司。而前一年该公司雇佣了3700 人,发电量为1900 万兆瓦时。现在我们雇佣了3500 名员工,发电量达到了2900 兆瓦时。效率的大幅提高让我们能够在16 年不提价,而同期行业平均提价了44%。
我们爱荷华公用事业公司的安全记录也非常出色。2015 年,员工的事故率只有0.79%,而我们接手前公司的事故率为7%。
2006 年,BHE 收购了在俄勒冈州和犹他州运营的电力公司PacifiCorp。我们收购的前一年,该公司员工数为6750 人,发电量为5260 万兆瓦时。而去年,员工数为5700 人,发电量为5630 万兆瓦时。公司的安全性也得到显著提升,事故率从2005 年的3.4%下降到2015 年的0.85%。安全方面BHE 可以排在行业前十。
这些杰出的表现解释了为什么BHE 在提议收购某个地区的公用事业公司时,当地的监管机构会表现出如此大的欢迎。监管机构知道,我们的公司会带来高效、安全可靠的运营,同时为任何有意义的项目提供无限的资本。(自我们获得所有权以来,BHE 从未向伯克希尔支付过股息。在美国,没有一家投资者拥有的公用事业公司能与BHE 的再投资热情相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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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刚详细解释的生产力的提升(以及无数其他方面的进步)为社会带来了惊人的效益。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全体公民已经享受并将继续享受他们所获得的商品和服务所带来的巨大好处。
对于这一点,有一些抵消成份。首先近年来生产效率的提升,在很大程度上使富人更受益。其次,生产效率的提升也常常引发动荡:当创新或更高的效率颠覆了原有世界,不管是资本家还是劳动者都可能付出巨大的代价。
我们不需要同情资本(不论是私人企业还是上市公司),他们的本职工作就是照顾好自己。当正确的决策为投资者带来巨额的回报,那错误的决策带来巨大的损失也就无可避免。此外,那些广泛进行多元化投资并简单呆坐不动的投资者们一定会获得成功:在美国,成功投资带来的回报远远超过失败带来的损失。(20 世纪,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从66 点飙升至11497 点,其成分股企业一直在支付越来越多的股息。)
但长期工作的工人却面临着一个截然不同的等式。当创新与市场体系相互作用以提升生产效率时,许多工人会因此失去价值,他们的能力会被淘汰。或许有些人能在别的地方找到体面的工作,但多数人却别无选择。
当低成本竞争将鞋业生产的中心转向亚洲,我们曾经繁荣的德克斯特(Dexter)鞋业倒闭了,导致缅因州一个小镇1600 名员工失业。许多人已经过了可以再学习另一门手艺的年纪。我们失去了我们能够负担的所有投资,但许多员工失去的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工作。同样的场景也出现在我们原来的新英格兰纺织厂"慢性死亡"的过程中。这家纺织厂垂死挣扎了整整20 年,作为一个令人心酸的例子,许多New Bedford 工厂的老员工只会说葡萄牙语,几乎不会说英语但他们没有第二个工作选择。
上述这些糟糕案例的解决方案并不是限制或禁止提高生产力。如果我们强制要求1100 万人从事农业工作,那么美国人的生活将永远不会像我们现在这样好。
问题的解决方案在于建立各种保护措施,为那些愿意继续工作、但其才能却因为市场力量而贬值的人提供体面的生活。(我个人非常赞成改革和扩大劳动所得税减免,为那些愿意工作的人们提供最大的保障。)对大多数美国人来说,实现不断增长的繁荣的代价不应该是不幸者的贫穷。
〔译文源于芒格书院整理的巴菲特致股东的信〕